其實我們愛的是甚麼?

這幾天一直在下雨,一陣陣的倦意襲來,彷彿像個巨龍沉睡的日子。偶爾的雷鳴,像巨龍的鼻鼾聲。閃電,是龍在擺尾巴時觸動了風和雲;雨水,就是巨龍做夢的反應。這樣的日子,多麼適合寫個關於龍的故事啊。有時我覺得,生活就是欠缺了一些想像和感覺,所以才顯得沉悶,連打個呵欠都彷彿很多餘。活在勞勞碌碌中的人們,有時忽地靜下來,像全身被抽乾了力氣,連走一步都乏力。

生活沒有甚麼衝擊與波瀾,平淡得像杯白開水,健康但淡而無味。有一個朋友,她從內地移居日本,又從日本來到香港,她說日本的生活太平淡了,於是想到香港發展。然而到了香港,卻不如想像中的多姿多彩,置身繁華之中,依然寂寞。沒有甚麼朋友,沒有甚麼動力,沒有甚麼很喜歡的東西,只擁有一堆煩惱。於是乎,又想起了日本的好、大陸的好、家的好。

記得自己也曾是如此。從香港到澳洲,回到香港,過不了幾年,又跑到歐洲去,然後又回到香港。住在內地的朋友常常說多羨慕你們香港甚麼都有,我總說,香港擁有的並不如你想像中的那麼好,因為住在香港的人們,也總是想逃。

彷彿是一個個輪迴,你看我好,我看你好,其實重點在於,我們都放大了自己所擁有的不好。

歐洲的朋友說,歐洲越來越難做生意了,想跑到亞洲去。我說,亞洲?有哪個國家比歐洲好?他說:「馬來西亞或印尼吧。」

一陣暈眩。

世上彷彿許多人都活得不快樂,總覺得身陷囚牢之中。有時我想,廟裏的神佛是否也真的喜歡這份工作呢?上千數百年地聽取信眾來來去去、反反覆覆的要求:不外乎是發達、戀愛、健康、平安、家庭和睦;當然還有報仇、怨恨、悲傷、寂莫、憤怒、嫉妒等等──但這些應該跑了去打小人。然而,那隻拖鞋,也不會感到厭倦和疲累嗎?

不丹的快樂,在於人民甘於平淡。記得朋友說過,很想回日本,但在日本生活就要甘於平淡,她那扭曲的臉,像看見一碗要天天吃,吃上一百年才能加點鹽的白飯。我心想,如果能甘於平淡,那麼在哪裏生活,又有何分别呢?我們在國與國之間來來去去,逃了又跑,跑了又逃,總沒有一個安身立命之處。

其實我們要甚麼,心裏真的知道嗎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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